爸妈的“狗粮”,想吃一辈子

发布者:北京四合院 | 2019-10-08 08:33:27 | 来源:澎湃新闻

【星网专讯】

从“小亲亲”到“老伴儿”,都是中国人的婚姻日常。/《父母爱情》
热爱吃父母狗粮的我们,心里大概都谙熟一个道理:相爱容易,相守很难。
“你的爸妈都是如何称呼对方的?”微博上的一个热门话题,掀起了一阵狗粮风波。天下最甜的狗粮,莫过于父母给的那一份。
在#爸妈都是怎么称呼对方的#这个话题下面,足足有2000多条评论。每一对夫妻,都有一种专属的称呼方式。

大型吃狗粮现场。 /微博@沈翰之
有到中年还不习惯叫对方名字的“唉那谁”,有诸如夏东海和刘梅般甜腻的“小菠菜”“小梅梅”,有革命情谊浓厚的“哥们”“老×”“×同志”……网友评论:听到两个年纪加起来超过100岁的人互相喊“小宝贝”,挺神奇。
这些或甜蜜或奇怪、丰富而迥异的夫妻称呼,串起了每个家庭的温馨日常。
这个话题让人不禁好奇:从前的人们,如何称呼自己另一半?
从古代颇具男女等级色彩的“贤内助”“老爷”,到后来浪漫的“爱人”,再到如今五花八门的甜心宝贝儿——从每一代夫妻的称呼望去,是中国人在婚姻里前仆后继的影子。

你的爸妈是不是也一边互相嫌弃,一边形影不离? /《家有儿女》

古代婚姻,讲求一个“实用”
小时候一度痴迷于牛郎织女的传说。
“迢迢牵牛星,皎皎河汉女”,古代人遥望星空,看到每年七月七才会同时出现的两个星座,脑海里突然对婚姻有了概念。
一个误入凡间的女子,擅于织事;一个生于山野的男子,终日耕犁。这样天造地设的一对,必然是理想的结合。

《牛郎织女》剧照
后来渐渐长大,才发现古人不经意间萌生的浪漫想象,实际上是早期婚姻状况的真实写照。
男耕女织的模式,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社会,其合理性不言而喻。
在有文字记载的古代生活里,妻子一方的称谓,经常以 “内”为中心,比如“内助”、“内人”——直到现在,仍有人用 “贤内助”来夸赞能干的妻子。
在古代,相比起浪漫的爱情,男女的婚姻更像是一场“互助契约”,婚姻有着更为实际的生存需求。
单枪匹马很难生存,因此,人们格外重视夫妻的经济辅助功能。《史记》就曾对这种功能加以肯定,“家贫则思良妻”——家境贫困时,就会想要一位贤德的妻子。

男主外,女主内。 /《赤壁》
在《诗经》里面,妻子出门挣钱养家的例子也不在少数,多半干的是农活。有采野菜的,“采采卷耳, 不盈顷筐 ”(《周南·卷耳》);有采桑的,“女执懿筐,遵彼微行,爰求柔桑”(《豳风·七月 》)。
除此之外,结婚最重要的意义,就是为了“合二姓之好……下以继后世也”。为家族开枝散叶,子孙繁衍。
因此,古人还会用“室”来称呼妻子。为了家族能够最大程度地繁衍,往往会娶多几“室”。
到了宋元明清时期,女性的“内助”地位走低,出现了诸如 “贱 ”、“浑”、“荆”之类的称谓,变成了“贱内”“浑家”和“拙荆”。
至于丈夫的称呼,变成了“官人”、“相公”,婚姻中的高与低、尊与卑,是不是一目了然?
《红楼梦》里,看似手握大权的王夫人,是怎么称呼丈夫贾政的?“老爷”。虽然是强强联姻,可她在婚姻中的地位,从这个称谓上可见一斑。

王夫人。/《红楼梦》

你的名字里,开始有了爱情的印记
1897年早春,面对妻子离世,文学家林纾整日郁郁寡欢。为排解愁绪,他接受友人王寿昌提议,着手翻译一本来自法国的浪漫小说。
两年后,第一本飘洋过海而来的浪漫小说《巴黎茶花女遗事》出了中文版,反响剧烈。

爱情成了英雄梦想。/《巴黎茶花女遗事》
同这本书一起飘过来的,还有“爱情”这个舶来品。
20世纪初,留洋归来的知识分子们带来了大量的外国著作,其中包括不少浪漫的爱情故事,浪漫的称呼,开始出现在了爱人之间。
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,中国汉语一般用“他”来统一指代男女。
1920年9月,文学家、语言学家刘半农把“她”字带入到诗作《教我如何不想她》里,“天上飘着些微云,地上吹着些微风。啊!微风吹动了我的头发,教我如何不想她”。
这首著名的情诗,正是刘半农写给爱妻朱惠的。
爱情让年轻人如获新生,也让他们鼓起勇气、表达爱。
他们开始用从英文单词“Lover”翻译过来的“爱人”来称呼伴侣。
面对“爱人”时,“冷面斗士”鲁迅也卸下了锋利,露出温柔可爱的一面,称呼许广平为“乖姑!小刺猬”。
有“情书王子”称号的翻译家朱生豪在给宋清如的信中,用了无数种称呼来表达满溢的爱情:宋、小亲亲、清如、青女、Darling Boy、清如老姐……
爱情的力量,从没这么直白而温暖,它变成了甜蜜的称呼,日复一日,出现在爱人的口中、笔下。

宋清如至上主义者和他的小亲亲。

女人在婚姻里,终于有了姓名
上世纪50年代,随着婚姻法的颁布,女性在婚姻里的名字也悄悄发生了变化。
以姓或者名来称呼彼此成为了主流,至于名字的不同叫法,还代表着关系亲疏的变化。刚认识的时候,一般都是连名带姓地叫,结婚了后就开始叫单名。
夫妻之间的称呼,也慢慢变得更加个人化,可以说各家有各家的“活宝”。
八九十年代,如果你凑近去听听三两个女人聚在一起、吐槽家里的“那口子”,多半会听到“老王”、“老张”甚至“老东西”之类“不客气”的称呼。
此“老”并非真的老,更多是感情上的表达,是“老夫老妻”之间的踏实深厚。
有了孩子后,夫妻之间的称谓随之变成了“孩子他妈”和“孩子他爸”。
这时候的夫妻,除了兼顾并肩养家的责任和相爱相守的朴素信念外,还多了一份“百年修得同船渡”的默契。

旧时的爱情,关键在于相互扶持。/《父母爱情》
至于爷爷奶奶那辈儿,他们管彼此多叫“老伴”。一辈子经历过的万千沧桑,都在这个“老”字里了。
当青春不再,比炙热爱情更重要的,是携手陪伴余生。
中国式的夫妻称呼里,既有岁月,也有形形色色、滋味各异的俗常日子。
有记忆以来,父亲很少叫母亲的名字,但凡他说的没有主语的话,一般都是对母亲说的。
而母亲,总是会用含糊不清的、呢喃似的声音,叫出父亲名字的最后一个字。“看下锅里的水沸了没有” ,“欸来帮我看下,这里是不是长了根白头发?”
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习惯,大概来源于彼此都内敛的性格。
相比这份内敛,隔壁邻居的阿姨,则是酸死人不偿命。
每次叔叔在我家和我爸闲侃,一到饭点,全院子都能听到阿姨的声音:“哥啊哥!哥啊哥!”她喊叔叔回去吃饭呢。

父母有多爱对方,孩子能感受到。 /《小欢喜》
爱情的小鸟来得快,去得也快
不过十几年的功夫,中国人的情感表达,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越来越便捷无阻的通讯技术,在无形中改变着人们的性格。从前不习惯表达爱的中国人,彻底被社交工具、聊天软件解放了。
从小到大,母亲从来没对我们说过什么亲昵的话,但使用微信之后,她现在三天两头一个“宝贝”。
信息的传递,变得前所未有的容易——在情感表达上,中国人变得越来越直率。夫妻间的称呼,越来越多样化、私人化。
在给对象起昵称这件事上,80后和90后的创意层出不穷,分外虐狗。
有一次开会,领导正在发言时,电话响了。领导接了电话,压低声音问“老婆,什么事?”平常一本正经的领导,在手机通讯录里,给妻子的昵称竟然是“小南瓜”。

领导,我不是故意看到你的手机。/《完美陌生人》
还有一次在同事家聚会,她老公突然回来了,门还没打开就开始喊小不点,让我们一群人吃了个猝不及防的狗粮。明明她着一米七五的大高个,怎么看都不像小不点。
给伴侣一个甜蜜的称呼,再怎么奇葩都不过分。
深受金庸小说影响的80后,以“蓉儿”“郭靖”或者“过儿”“姑姑”互称。
骨灰级文学青年,热衷于模仿朱生豪的口吻,给对方取七八个爱称,什么宋儿、好人、小亲亲、傻丫头、小姐姐各来一套。
据说舒淇私底下会叫丈夫冯德伦为“前男友”,她的解释是,结婚前是男友,婚后就变成前男友了。
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,给伴侣创造昵称,实在没有什么道理可言,要说的话,那每个字都是爱情的味道。
在《爱的艺术》里,弗洛姆说道:“如果我确实爱一个人,那么我也爱其他的人,我就会爱世界、爱生活。”爱情让每个人变得如此可爱。
热爱吃父母狗粮的我们,心里大概都谙熟一个道理:相爱容易,相守很难。“一万年太久,只争朝夕”只属于电影,真正的生活,那都是要一年年,一天天慢慢过的。

一辈子,还挺酷。 /《爱在记忆消逝前》
李荣浩的《老伴》,歌词是这么写的:“有没有,爱看的天,爱踏的地,我爱着的你,陪我美丽地老去。” 毕竟,从爱人嘴里的“小南瓜”变成“老南瓜”,是件美好的事,不是吗?
在夫妻称呼的变迁里,一个一个时代慢慢过去了。往锅碗瓢盆的声音里仔细一听,各种各样的称呼里,是中国人越来越放松的生活态度。